“母亲一百岁时，我也已年满七十。但是有母亲在，感觉自己还是孩子，可以看望母亲，关心母亲，向母亲倾诉我的心事。”谈起母亲，赵丽宏的眼眶禁不住微微泛红。
4月18日下午，静安区图书馆海关楼，一场特别的朗诵会吸引满座读者。赵丽宏散文新作《为母亲作画》中一篇篇满怀真情的文字由普通朗诵爱好者演绎，台下读者翻着书页，听得入神。
读者边听朗诵边读《为母亲作画》。施晨露摄
一方白色写字板、四色水笔与四颗红磁石，是赵丽宏为母亲作画的工具。在母亲生命的最后一年，他用随画随擦的写字板为母亲画了六七十幅画。那时，母亲已经失语。一次灵光一闪，他找到向母亲倾诉、和母亲交流的方法，就是每次去看望母亲，坐在母亲的床边，在写字板上为她画一幅画。
“为母亲画画，是这一年中我最高兴的事。”赵丽宏回忆，在母亲目光注视下作画，快时10分钟，慢时花半小时，母亲脸上只有微微的表情，或是手略微动一下，但足以让他满足。母亲生日那天，他画了手举灯笼的“三毛”形象，母亲竟轻轻地吐出“三毛”二字，这是她失语多时后第一次发出声音。还有一次，他画了一盆万年青，并在旁边题写篆体“万年青”，母亲微笑着注视画板，清晰地说出了“万年青”三个字，这也是他听到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写字板本是孩童嬉戏之物，也许厂家也不会想到，竟有一位七十岁的儿子，会用它为一百岁的母亲画了这么多画。四颗红色圆形磁石，被灵活地用作画作的“点睛之笔”：画金鱼时成为“水泡眼”；画三毛时变成手中的红灯笼；画寿桃时，起初是盘中的寿桃，后又幻化为青花瓷缸上的装饰；画渔船时，则成了渔船欢快的“大眼睛”。在赵丽宏为母亲画的最后一幅画中，它们又变成了两个飞在空中的天使的脸庞。
母亲弥留之际，赵丽宏为母亲画的最后一幅画。
“为母亲作画，给母亲带来快乐和安慰，也使我情不自禁回忆母亲对我的关爱。母亲去世一年后，我看着这些坐在母亲床头画的画，回忆生命中最珍贵的母爱，写出了这篇散文。”赵丽宏说，中年以前，他一直以为母亲并不关心自己，与温和的父亲不同，母亲严肃，从不表扬他，父亲看他的作品，母亲还会说，“难道中国只有这一个作家？”父亲理直气壮地回答，“对，我就关心赵丽宏。”但后来，他才发现，母亲默默收集了他的所有作品，她自制的床头书柜，是他最全的“作品库”。
赵丽宏和母亲
“最亲近的人，我竟然这样不了解。”旁人说他是“大孝子”，赵丽宏摇头，“每个人都爱自己的父母，我没有什么特别。”就像这本《为母亲作画》，他也从未想过写成一本多么了不起的书，只是对母亲、对这一段为母亲作画的珍贵岁月的纪念。
言语无法抵达时，爱仍有无数种表达的可能。“您为母亲画的画和您的文字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深深打动了我。在生命的黄昏时分，您笔下没有丝毫悲伤，爱与美洋溢其中，透过那些简洁如护身符般的图像，升腾出对生命的礼赞。谨致我深深的敬意与真挚的情谊。”读过《为母亲作画》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、法国作家安妮·埃尔诺向赵丽宏致意。
赵丽宏更希望，天下更多的儿女有可能从他的这本小书中获得一些启发。“父母爱儿女似乎天经地义，子女对父母却未必都如此。我们不能只把自己的爱放到下一代身上，尽我们可能的方式表达对父母的关心，有时候不需要花钱也可以做到。”
《为母亲作画》获“2025年度青花郎·人民文学奖·散文奖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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